大唐小剩女(京城篇)_35歲大齡剩女還挑什么

來源:電腦基礎 發布時間:2019-06-19 04:09:45 點擊:

  【嘖嘖,看熱鬧什么的,最好玩了】   大唐盛世,首都長安一派繁榮之姿,大到鬧區集市,小到街道胡同,無處不透露著獨屬于京城的顯赫氣派。   既是一國之都,達官貴人皇親國戚自然比比皆是,大街上隨便拎個人出來——都有可能是個朝廷一品大員;再拎一個——國舅爺的干兒子……說這些就是要告訴大家,咱這長安城里頭,最不缺李剛。
  所以,作為禮部尚書家的官小姐一枚,我完全沒把自己的身份當回事兒,能在溫飽無憂的前提下過得舒服自在是我的終極夢想。
  可惜我家爹娘跟我代溝太大,畢竟差了幾千年的思想文化,且雙方連坐下來親切交談友好磋商的意愿都沒有,索性由我坐實不肖女的標簽,每天跟他們斗智斗勇,雞飛狗跳,不亦樂乎。
  這天,繞過我爹布下的“前后門天衣無縫堵死陣”,我拉著丫頭杉菜翻墻頭順利逃脫,恣意游蕩在朱雀門大街,臉上表情紈绔又得意。
  放眼望去,街市上一如既往的繁華熱鬧,但我卻沒有越獄成功面對花花世界的激動欣喜,再新鮮的地方天天逛也逛夠了,只不過宅在家里更加無聊苦悶才逃出來罷了。
  因我情緒不佳,杉菜看上去也有些無精打采,主仆二人在大街上像面條一樣無骨狀閑晃,以為這一天就這樣了,卻見街面上忽然涌起一陣騷亂,隱隱聽見周圍有人議論“駱駝人”什么的,不自覺停住腳步,跟杉菜面面相覷,同時直起腰來向騷動處望去,遠遠看見一大團黑影,正烏泱泱朝這邊蓋過來呢!
  杉菜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拉到路邊,我任她拉扯,脖子伸出老長盯著那團黑影,近了些,發現不過是五六個騎著駱駝的外埠人,大概是容貌裝束看起來有些奇異,而駱駝在本地又不常見,所以才引來眾人議論紛紛。
  那幾人均梳辮發,身穿牛羊毛混紡的毛料長袍,雖然紋理粗糙,但袖口領邊都以金絲線鎖縫,為首的那個衣角處還織有圖騰,別有一股落拓雍容,外加臉上渾然天成般的優越氣度,不像是一般的外埠商人,極有可能是來自異國貴族的富二代。
  我還在天馬行空琢磨這幫人的來歷,卻見一架馬車忽然從胡同里駛出來,不知是真有急事還是存心得瑟,速度異常生猛,只聽那趕車小廝大聲叫喊著“讓開讓開”,嚇得行人紛紛躲閃,但悲催的是,那馬兒行到比自己高出兩頭的駱駝面前,忽地嚇得驚起前蹄,伴著馬嘶長鳴,車子左搖右晃,傳出幾聲嬌滴滴的呼痛。
  好在小廝死死抓著韁繩將車子穩住,那車里的人卻不干,簾子掀開冒出一個黃衣丫頭,一腳踢飛了那小廝,嘴里厭惡地罵了句:“不中用的貨。”接著眉眼一挑,看著面前的“駱駝人”,跳下馬車,尖聲道:“哪兒來的蠻子,竟敢驚了我們主子的馬!”
  【駱駝啊駱駝對不住了】
  原來車里還有一位才是正主。區區一個丫頭都如此驕橫,里面那位的身份,恐怕不是一般的矜貴。
  暗嘆,若是這幾個辮發漢紙們沒眼色,恐怕要遭殃。卻不想,這幾人豈止是沒眼色,簡直囂張無上限,連正眼都沒瞧那黃衣丫頭,為首的那個還偏頭沖身后冷哼:“這中原女子真是不經嚇,才顛簸了幾下,就開始呼天搶地。”
  話音落,幾個人紛紛笑出聲音,那黃衣女子未料到反響如此,面子有些掛不住,又不肯低下氣勢,漲紅臉指著為首那個,厲聲道:“大膽狂徒,既知身在我大唐疆土,還敢如此撒野,你可知轎中的人是什么身份?說出來嚇死你!”
  話音落,氣勢洶洶地盯著那帶頭大哥,以為有所震懾,但那人偏偏不以為然,反而更加狂妄,故意擺出賤賤姿態,咂著嘴巴,“那么厲害,哎呀我好害怕喲!”身后的爪牙們自然也就笑得更歡了。
  黃衣女又羞又憤,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眼看圍觀群眾越聚越多,杉菜忍不住握拳憤憤道:“什么嘛!一群蠻夷欺負個女子還自鳴得意,也不嫌害臊!”
  我看著杉菜,心生一計,便悄悄擠進人群,溜到那個帶頭大哥的駱駝后面,取下發簪,心里默念一聲“駱駝啊駱駝對不住了”,舉起手來,對著那駱駝屁股狠狠扎下去……
  可想而知,生生吃了一痛的駱駝立刻驚得狂叫出聲,接著瘋狂扭動身軀,背上之人被這突發狀況搞得措手不及,自然被顛得東倒西歪,臉色大亂,嘴里發出烏隆隆聽不懂的訓斥,好半天才將作亂的駱駝制住。
  早已站到一旁雙手抱胸看熱鬧的我,這才笑出聲音,咂著嘴巴道:“我還以為這外邦勇士的膽子有多了不起,看來照比我們中原女子,也分不出伯仲啊!嘖嘖……”
  話音落,一邊搖頭一邊轉過身,沖人群中的杉菜使了個眼色,趁眾人沒反應過來,急忙到老地方會合,安全撤退。
  【狗腿生長基因難道不是遺傳?】
  也差不多時間該回家了,小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捶——倒不是上午的事想起來后怕,而是頭疼即將跟我爹主演的倫理大戲,《回家的誘惑》續集之《回家的亂戰》。
  原路返還翻墻回去的辦法鐵定行不通,因為我爹此時已經下朝到家,搞不好現在就在進行地毯式搜索,不把我揪出來誓不罷休。
  ——事實跟想象的差不多一樣,趴在墻頭,眼見著我爹拿著棍子在我房間門口對著窗口真假音轉換不均地喊著:“李翎歌你給我死出來!我數三個數,你要是不出來……”
  什么?
  他為什么不干脆沖到房間里捉人?
  這個嘛,嘿嘿,因為我有裸睡的習慣,我爹有所忌憚……(家丁F4:屁咧,是我們幾個不懼威勢,誓死保護小姐你的周全好嗎!)
  好吧,在這里隆重表揚下我的家丁們,是他們手挽手心連心,以被我爹的口水噴死也無怨無悔的大無畏精神,為我能夠安然歸家,爭取了有利的時間。
  “老爺,小姐真的在睡覺,睡醒了就起來給您請安了,您還是先回去歇息吧!”眼尖的西門瞄到墻頭上的我,急忙上前一步加強表現。
  才沒時間看他展示馬屁功,我沿著墻頭,爬到房頂的斜坡上,我爹做夢也想不到,我會在這里做了個秘密機關,只需掀開幾個瓦片,便可以順利地在他老人家眼皮底下回到屋子里。
  胡亂抓抓頭發,做個睡眼惺忪造型,再把被子扯到身上一披,走到門口打著呵欠探出頭去,吃定了我爹措手不及,卻假裝無毒無公害,尖著嗓子嘟嘴細聲抱怨:“爹你干什么呀!都說了人家睡覺不喜歡被打擾你還那么大聲嚇得人家做噩夢……”   我爹沒理我得瑟作怪,臉上的表情復雜多變,既是狐疑訝異,又夾雜著些許不甘心,無奈沒有抓住把柄,只得嘆了口氣,陰沉著臉道:“睡覺就睡覺,你讓這么多人守在門口攔著我作甚!一個一個的叫不動,知不知道這個家里誰說了算!”
  “知道,是老爺!”F4異口同聲道。
  眼看著我爹的臉都快被氣綠了,我急忙笑著走過去打圓場:“好爹爹,快別生氣了!家里當然是你說了算,可他們都是我挑回來的,當然也得報答我的知遇之恩忠心護主,您大人大量,別跟這幫沒眼力見兒的計較……”
  說著說著,感覺我爹的視線不對,臉色更不對,我心底暗道不妙,但這時縮腳已經來不及了,只聽頭頂上一個冷冰冰的聲音:“閨女,你睡覺穿鞋子爹可以不計較,但你能告訴爹爹,鞋子上的沙土是怎么回事嗎?”
  “咳咳、嘿嘿、呵呵……”此處省略一千個心虛象聲詞。
  下一秒,是我家院子里經常上演的追逐大戰,只聽我一口一個“好爹帥爹瀟灑爹英俊爹饒命”,極盡諂媚討饒之能事,而我爹的臺詞則千年不換——
  “死丫頭,今天我非打斷你的狗腿不可!”
  每次聽到這句話,我都真心想要問他一句,如果我身上長著狗腿,那我就是那啥,從遺傳學角度來講,只有那啥才能生出來那啥才對……
  汪。
  【穿越體驗小總結】
  盡管今日斗法最終以我爹跑不動沒有追到我就此作罷落下帷幕,但不得不說F4忠心可鑒,值得嘉獎。
  晚間的表彰大會上,我逐個點名,分別表揚,鼓勵他們再接再厲,再創佳績。
  看著他們幾個無比歡喜的模樣,我真心覺得自己實在太有先見了。早在穿越之初,便收起灰心沮喪,免去自怨自艾,打起精神為了今后的古代生活做打算,悉心培養了能夠跟我一起胡鬧玩樂的機靈丫頭杉菜,還提拔了四個各有所長的家丁F4——也就是說,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才讓我這個現代人能在格格不入的唐朝,過得不那么乏味。
  一轉眼,距離當初穿過來,已經過去三年有余。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早已放棄回去的念頭。有些事情本來就沒法強求,命運于我有什么安排我改變不了,我只能盡最大能量最大限度地讓自己過得更好。
  客觀地說命運這哥們兒對我還算不賴,雖然沒有穿到皇宮里成為身份顯赫的公主后妃,但作為禮部尚書唯一的掌上明珠,所得到的疼愛可一點不比公主差。雖說每每氣得我爹想要吐血,口口聲聲嚷著說要打斷我的狗腿,卻是一根頭發都沒有動過我。
  時間久了,一顆流離飄蕩的心,漸漸落下地來,生根發芽。
  隔了幾日,聽我爹說,吐蕃國大論之子(烏龜智能閱讀除障:吐蕃大論位同唐朝宰相——又是一李剛!)來我大唐友好訪問。近年來,大唐跟吐蕃邦交甚密,自從文成公主嫁與松贊干布成就一段佳話之后,兩國之間文化交往更加頻繁,常有使節互訪。而這次,因為來的都是一群活力四射的年輕人,皇上準備在宮中大設宴席,特邀百官家中的優秀子弟前來赴宴,安排了騎射、書畫等等競技項目,頗有一番對弈的意思。
  因當年護送過文成公主出嫁,我爹在兩國交往中的地位非凡,因此我也收到了來自圣上的邀請,進宮赴宴。
  【大唐高端青年聚會】
  可想而知,這次宴會意義非同一般。臨進宮前,我爹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多吃飯少說話,甭東張西望,胡亂多嘴,要是惹出什么事端驚了圣駕,他鐵定要打斷我的狗腿!
  我知道,他這次可不是隨便說說嚇唬我。
  所以,進宮這天,我特地起了個大早,把自己從頭到腳拾掇得利落體面,端莊而又不失小女兒風情的水香綠蘿裙,清麗秀氣的流云髻……不得不說,這李家小姐的模樣雖不是國色天香的大美人,但勝在一雙眼睛靈氣動人,薄施粉黛,立刻醒目出色,唇角鼻翼勾著一股子英氣倔強,教人過目難忘。
  邁出閨閣那一瞬,連我爹都為之一振,半晌回過神來,贊嘆道:“也長成老姑娘了……”
  老姑娘……我一口老血卡在嗓子眼兒,無限郁悶,這種當爹的被女兒驚艷之后的感嘆臺詞不應該是水靈靈的大姑娘嗎?!
  情緒久久無法平復,我像一棵蔫巴巴的小白菜,萎靡不振地跟著我爹進了宮,隨管事公公走到女眷區,一番稀里糊涂的兜兜轉轉,最后走到后花園宴會場地落座。
  一群官二代聚在一起,很快就按家世品階分了好幾個層次:父親位高權重的底氣自然比旁人粗,家世單薄的就縮在一起比清高,也有那么幾個沒心沒肺的唐朝小清新聚在一塊亂蹦跶……跟我在現代上學時一樣,班級被劃分成一個個小圈子。但不同的是,在這里,我根本找不到屬于我的圈子。
  卻不敢任由茫然四散,太過沉浸那些“如果的事”只會讓現下更加無所適從,在有可能在這個時代度過一生的情況下,我得盡可能適應才好。
  小青年的聚會漸漸熱絡,忽然人群騷動,看見幾個眼熟的人自前堂走來,心思微動,開始有些恍然,耳邊聽著旁邊有人壓低聲音道了句:“瞧,吐蕃蠻子來了!”
  便證實了猜測。
  原來,那天在街上看到的幾個異族人,就是這次前來大唐參觀訪問的吐蕃貴族青年們。怪不得身在異鄉,卻不掩囂張舉止,大抵是自詡身份尊貴特殊,即便闖禍,也不會有人把他們怎么樣。
  這般魯莽短視,難怪被人稱作蠻子。
  暗自偷笑,再抬頭打量,跟耳旁聽到的議論對號入座,那個為首的領頭大哥托木達,父親是吐蕃國大論,在本國權位顯赫,只是在這繁榮博大的大唐王朝,恐怕就沒幾個人真正當回事了。
  再看托木達,深棕色的發辮斜綁在左側,原就五官分明,此時更覺立體深刻。身上的麻布袍子換成質地柔軟的絲質紫袍,裹著狐裘細毛邊,陽光下油黑發亮,貴氣十足,通身閃現著雍容的異域風情。
  比起頭回相見,臉上的桀驁不馴有所收斂,但眼底依然殘留著幾分輕佻不羈。這種人,放到現代,我們必將問候他一句:得、瑟、你、妹、啊!
  【大唐男兒貌似不太欣賞
  小姐這種類型……】   我這邊自以為隱秘地盯著他看了許久,卻見他似有感應,忽地轉頭看過來,嚇得我急忙一躲低下頭對手指,好半天回過神來,禁不住懊惱——我心虛個毛啊!
  眾人喧嘩忽然中止,只因一聲氣息綿長的傳令:“皇上駕到!”
  緊接著,帝后攜歲數相當的皇子皇女等人紛紛登場落座,我跟著一幫人叩拜行禮問好……諸多禮儀過后,宴席終于開始了。
  前有我爹叮囑,后有我自己個兒小心拿捏,皇宮禁地,能低調還是低調一點,省得惹出亂子,誰也沒法收拾。
  之前說了,這次宴會頗有幾分兩國青年對弈的意思,所以自開席便寒暄不斷,從圣上到百官,話題包羅萬象,有傳統文化亦有新生事物,甚至包含兩國各自的戰略方向,托木達從容應對,滴水不漏,倒顯出幾許英姿少年的卓絕風范,令人刮目相看。
  官員“慰問”告一段落,接下來輪到青年組交鋒,我左右不乏鋒芒者,與托木達討論兩國文化差異,言辭激烈,攻擊暗藏,以寡敵眾,托木達漸生急躁,眼看要沖破克制狂妄爆發,一群歌者舞者從四面八方翩然而至,琴聲起,輕歌曼舞,滿園柔情搖曳。
  先前的交鋒算是告一段落,我也跟著松口氣,拄著腮幫看那些軟綿綿的舞蹈,卻有些無聊,腦子里天馬行空想起曾經跟同學們在操場做廣播體操的情形——那是我上中學以來第一次集體活動,學校組織體操比賽,我們班為了爭取特別風貌獎,一有時間便開始練習,彼此的了解熟悉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只是,我怎么也沒想到,還沒等到一起參加體操比賽,就在一次午睡醒來,離奇地成為了一名唐朝小妞。
  音樂止住,我的遐想放空也隨即消失,急忙正色,跟著眾人一同拍手,場面甚是和諧。
  大唐皇帝不自覺般嘆道:“我大唐女子果然溫婉嬌媚,柔情似水……”轉頭看向托木達,“不知比起吐蕃女子,可否更讓人傾心呢?”
  圣上的口氣頗有幾分揶揄,這托木達年紀不大,剛又見識了一段嬌嬈媚舞,一個應答不利,恐怕就要被冠上“少年風流”的雅號。
  而我怎么也沒想到,他款款起身,竟沒有附和圣意贊許我們中原姑娘,而是不卑不亢,揚眉道:“吐蕃女子灑脫奔放,恣意瀟灑的模樣最是動人不過,賽馬場上的英姿魅影,只怕圣上見了,便再不待見柔弱溫順的大唐女子了!”
  話音落,圣上大笑,“哈哈!好,朕早晚有一天要去吐蕃看看……哈哈哈……”
  眾臣面面相覷,都不敢大聲附和——嗯,可別忘了,在場女子都是大唐原住民,托木達贊吐蕃女子更勝一籌,等于包括皇后在內的女子都一起中槍。想笑,那也得像圣上那樣沒心沒肺不怕得罪人才行呀!
  我夾在一股哭笑不得左右為難的苦逼氣氛中忍無可忍,站起身來,沖圣上俯首作揖,不顧我爹的警告,開口道:“圣上,吐蕃女子策馬馳騁,飛揚跋扈,聽著確實新鮮。不過,我大唐女兒如花嬌媚,皆因男子英勇出眾,無須女子出入戰場,矜貴嬌寵在所難免……所以,依臣女看來,國富民強,要看婦孺的生活是否安享歡樂!”
  放冷槍誰不會,你道我們女子不招人待見,我就道你們吐蕃男子不中用,所以才逼得女子不得不苦練騎射保家衛國咯!
  此言一出,氣氛果然華麗逆轉,皇后不動聲色地沖我看了一眼,我微微頷首,感覺斜前方直直射來一道凌厲視線,毫無畏懼迎過去,立刻跟托木達四目相對。
  他眼底的惱怒很明顯,還忽然添了幾分不易覺察的恍然,我心底一沉,料想他大概是認出我來了,來不及深想,就見他淡淡一笑,沖我道:“小姐強悍偉岸,無一絲嬌柔溫婉,看來是無須男子擋在前面守護,那可要當心些了,大唐男兒貌似不太欣賞小姐這種類型……”
  偉岸……一個強悍就罷了,居然還敢放出一句偉岸!而且他后半句的潛臺詞,分明是將計就計詛咒我嫁不掉!NND,我氣得拳頭緊握咬牙切齒,目光炯炯地望著他,恨不得一口咬回去!
  殊不知,這句話正中我……或者說是我爹的軟肋。我這幾年游蕩京城各大鬧市,雖多加小心卻還是聲名在外,性子頑劣潑辣不好管。有傳言京城官宦之家早已將我納入準媳婦黑名單,不知是真是假,但至今為止家里從未有人上門提親卻是事實。
  【找個品正貌端年紀相當的
  “適婚”男青年咋就這么難!】
  果然,自宴會結束,回家的路上,我爹一路Cosplay包公,陰沉得嚇死人不說,還是閃電暴風雨加霹靂海嘯多重危險模式,一句話不說,卻震懾力十足,嚇得我一聲不敢吭跟在后頭,生怕稍一疏忽便觸雷身亡。
  好容易安全到家,一進門,我爹便對著我劈頭蓋臉一頓訓,我娘聞訊出來救火,兩人對峙到最后,總算止住罵聲,卻止不住我爹一臉悲催,指著我娘惡狠狠道:“一會兒你就把消息放出去,我們家出五千兩黃金的嫁妝,外加良田百畝,就不信嫁不出去個女兒!”
  說完,爹氣呼呼離去,我偷笑出聲,娘回過頭來,一邊無奈搖頭一邊對著我腦門兒狠狠戳了一把。
  回到房間,我卸下繁瑣裝飾,看著鏡子里的面孔,十七歲的青春花季,正值大好年華,在這盛世大唐,卻不幸淪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真是無可奈何。
  以己之力去跟沿襲千年的思想文化抗爭實在不現實,我所能做的,只能盡量適應眼前的一切,利用兩個時代碰撞并不激烈的縫隙,挖掘創造出更多自由的空間。
  包括婚姻大事在內,其實我早有打算。
  一身便裝換完,青衫落拓手中扇,鏡中的身影儼然清秀佳公子,欣然一笑,喚了道明寺跟花澤類(別忘了我有四個家丁叫F4),出發!
  早在兩年前,意識到自己在大唐極有可能面臨的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我便想好對策,派四個家丁中最是圓滑八卦的西門美作四處搜集京城未曾婚配的官富二代詳細資料,編成名冊一一篩選,最后發現,除去長相身高性格等等外在元素,再去掉已有妾侍這項標配,人品出眾者已所剩無幾,再暗中將這幾人偷偷觀察,勉強符合我擇偶標準的,居然只剩下一個!
  這位寶貝金疙瘩是戍關大將軍尉遲敬德的小兒子尉遲縉,自小便隨父駐守邊關,性格豪爽耿直,樣貌豐神俊朗,最重要的——他不好色!   自去年發現他之后,我暗地里尾隨跟蹤,發現他人品不錯,大概是常年待在邊關的緣故,跟京城里那些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绔子弟大不一樣,心里不禁竊喜,就要展開行動制造機會偶遇,卻只跟他匆忙離京的馬蹄來了個遠距離送別——邊關告急,尉遲縉快馬加鞭回去支援。
  這一走,又是一年多。
  就在剛才,西門收到消息,說尉遲縉回來了。因為臨時決意,所以沒有收到圣上邀請赴宴,不過他對這種大型官僚聚會向來不感冒,所以一大早便去了西郊獵場,只帶了兩個隨從還有不少干糧,大概是要待上一天吧。
  也就是說,我的機會,來了。
  【情報搜尋務必嚴謹詳盡】
  搜集消息這種娛記工作,西門美作向來拿手,但論功夫身手,道明寺跟花澤類明顯更勝一籌,倆人輪流帶著我駕馬直奔獵場,不消半個鐘頭,便順利抵達獵場門口。
  報上我爹禮部尚書的名號,沒費什么力氣便混進獵場,里面空曠肅靜,時而聽見幾聲雀鳥鳴叫,煞是悅耳動聽,讓人不覺心情愉悅。
  視線很快搜尋到焦點,盡管隔了一年多,但尉遲縉的身上別有一股風采卓絕,教人過目難忘。
  大概是那啥眼里出那啥的緣故,我越看那貨越是心歡喜,視線還不時在道明花澤身上逐一停留輪換——在我身邊這兩大美顏的對比下仍顯得出眾不凡,我真是想不樂開花都難啊!
  一邊若無其事朝他走過去一邊繼續打量,只見他一身輕便白衫,似有潔癖,不知對感情是否區別于古代人妻妾成群的思想,只對一人傾心——想到這里,心念一轉,決意道,他是這么想便罷,若不是,扳過來就好了嘛!
  想著想著,已經不自覺走到他面前,正要作勢搭訕,卻見視線里突然出現了一道極不和諧的身影——
  駱駝、辮發、麻布長袍!
  托、木、達、達達達達……
  這什么情況?
  我下意識想扭頭找西門美作詢問情況,卻在看見目光呆滯的道明跟花澤時回過神來——壓根沒帶那倆八卦狗腿子出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想要溜回去從長計議,背后忽然傳來一聲喝問:“什么人!”
  【做人家電燈泡的滋味好受嗎?】
  “那日隨父親去吐蕃與哥哥相識,只玩了那么一會兒子工夫實不盡興,今日定要玩個痛快!”
  “雖說這獵場小些,但好歹夠清凈,比起京城市區暢快多了!”
  ……
  看著尉遲縉跟托木達倆人稱兄道弟熱絡寒暄,站在一旁的我除了干笑還是干笑。誰會想到根正苗紅的邊關少將跟大老遠的吐蕃得瑟小青年竟有私交,而且交情匪淺!可憐我信息不全,像個愣頭青一樣融入狀況,還要隨機應變,簡直苦不堪言。
  想知道五分鐘之前發生了什么?
  就是尉遲縉那一聲“什么人”陡然將我喝住的時候。
  嗯,我先是心里暗道一聲“不好”,接著視死如歸般回過頭,笑著沖尉遲縉打了個招呼:“尉遲兄,好久不見啊!”
  “你認得我?”尉遲縉明顯一愣。
  “認識、豈止認識……”我絞盡腦汁,往下圓話,“當年在這射獵場,尉遲兄一箭射穿兩只箭靶,名動京城,圣上還特賜了一柄金弓以示嘉獎……在下對尉遲兄仰慕已久,怎奈一直無緣相見,今日得知兄長來此狩獵,特地尋來望能相見,不想竟得償所愿,在下真是榮幸之至!”語畢,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以示尊敬。
  說起來,還真虧了西門美作之前找的資料,知道射箭跟御賜金弓這件事,但將耳聞說成是眼見,還要配合故弄玄虛作欽佩狀,我只能說——作者,這段戲太考驗演技了!
  好在,尉遲縉性格單純爽朗,對我的話基本沒什么懷疑,且態度不得意不驕矜,謙虛了幾句,又問了我的名字,便拉著我跟托木達一起混跡了。
  眼看今日這形勢,實在不適合公布身份,但又不好說太假以后難解釋,便告訴他,我叫李翎,禮部尚書李宗道是我爹。想不到,常年不在京城的尉遲縉竟對我爹有印象——“原來是李尚書家,之前只聽說家里有位眾星捧月的掌上明珠,不想還有位公子!”
  ……額,這個……我心里真是喜憂參半,居然聽說過我?可這時候又不好掀了發髻坦白自己就是那個“掌上明珠”,扭頭悄悄瞪了托木達一眼,這個該死的電燈泡,真是太礙事了!
  于是,彼此就這般相識了,看得出來這個尉遲縉十分樂于廣結友人,與我只聊了幾句,便介紹給托木達。剛才我倆說話時,他始終站在一旁擺弄著手里的大銅箭,對我的出現漫不經心,只淡淡道:“在下托木達,幸會!”
  我表面恭順,心底暗暗腹誹:“切,耍什么酷啊!”
  【不速之客光臨寒舍】
  盡管,因為托木達在場的緣故,我沒辦法跟尉遲縉制造點曖昧旖旎小泡泡,但三個人大大方方在獵場騎射論箭,玩得倒也算痛快。相較之下,尉遲縉的箭術屬學術派,姿勢動作一板一眼,沒有十足把握絕不出箭,托木達則偏向隨意,箭法多變,頗有騎射民族灑脫奔放的風骨。
  直至夕陽西下,狩獵告一段落,倆人繳獲的獵物不相上下,我這個業余選手加職業觀眾很賣力氣地鼓起掌:“二位好箭,在下不才,連只兔子都沒打到!”
  說實話,能保持一下午耷拉在馬背上沒掉下來就不錯了,拉弓射箭什么的,還是算啦。
  尉遲縉對我兩手空空并不以為意,還笑著安慰:“李兄客氣,讀書之人來跟我們比騎射,怎么說都是我們欺負你才對!”
  嘴上輕笑附和,心里因為他對我的維護樂開了花。但隱隱覺得身邊一道意味深長的視線始終如影隨形,抬頭看向托木達,他卻望著別處。
  告別時,瀟灑互道后會有期,尉遲縉滿臉真摯,殊不知在我看來他已然是一碗方便面,來日慢慢泡就是了。
  心滿意足帶著道明跟花澤殺回家,哪知道剛溜進后門就撞見杉菜一臉苦逼。不用問,鐵定是今日出行被我爹發現了,本來這種情況就在所難免,F4塔防隊伍又只剩一半戰斗力,被發現的結果并不算意料之外。微微笑,輕手拍在杉菜的肩膀上安慰她沒關系。
  但杉菜的臉色并未緩解,憂心忡忡地湊過來,樣子極度不安地沖我道:“小姐……不、不好了……”   “有屁快放!”我懶得聽她醞釀前奏。
  “哦。”杉菜立刻痛快放出來,“那天在街上遇見的番邦蠻子到咱們家里來了!”
  【你丫在太上老君的煉丹爐里待過吧!】
  番邦蠻子?
  思緒稍微轉動,眼前立刻浮現出托木達那張深刻邪氣的面孔,隨即否定——怎么可能,剛剛明明是在西郊獵場一起告別,他怎么會比我先到家?
  ——當然,我的詫異不解并不是他的速度,而是,他來我家的目的。
  心底隱隱冒出了千絲萬縷的猜測,通通匯集到一起再細細分析,我覺得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在皇宮里認出我就是害他當街出糗的人,專門找上門來算賬的。
  只是,這家伙的行程要不要安排那么緊啊!早上參加宴會,下午跟朋友聚會,晚上這點時間還不放過,以為把自己搞得很忙碌顯得很拉風嗎?
  心里腹誹夠了,急忙換了衣服趕往前廳,以我爹現在已經對我很惱火的心情,要是再聽信托木達這個小人的讒言煽風,今晚月圓之時,恐怕就是打斷我狗腿的莊嚴之日。
  躲在前廳的窗子底下,我屏氣凝神,里面那個人果然是托木達沒錯,這個陰魂不散的家伙正在跟我爹就大唐與吐蕃的風土人情高談闊論。還好,氣氛并不如我想象那般陰暗,我稍稍松了口氣。
  感覺倆人越談越投機,托木達一點沒有告狀的意思,不禁懷疑會不會是自己多心,其實他根本就是來找我爹秉承文化交流的原則進行非正式友好訪問的?
  五秒鐘之后,我便知道,不能把一個番邦蠻子想得有多高尚。
  這個家伙,居然在我爹最是和諧友好的時刻,感嘆了一句:“李大人博學多識,令公子儒雅風姿,真是家門之光!”
  家門之光、家門之光、家門之光……
  家門之光一個沒忍住,生怕再說下去被他多舌告狀,急忙走進前廳,混淆視聽拉長聲音喊了一句:“爹爹,家里來客人啦!”
  看見我的出現,我爹臉上的表情可謂五彩繽紛,先是“小樣兒的別以為這么出來就沒事兒了”,接著故意微笑頷首裝慈父,然后頗有幾分迷糊地轉頭看向托木達:“世子謬贊,老夫膝下只有這犬女一個,并無兒子……”
  魚跟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我一早就懂,可身臨其境,眼見擋住了我爹便注定堵不住托木達的恍然大悟,不由得怒火中燒,雙眼狠狠瞪著托木達,警告他最好別亂說話。
  心里萬分不確定的是,這家伙究竟是在來我家之前便知我在獵場女扮男裝,還是剛剛因為我爹一語道破才忽然了解了真相?不然,他為什么特地趕在我前頭到我家來?
  怎么想怎么覺得詭異!
  【陰謀得逞前傳】
  更詭異的是,當著我爹的面,托木達居然沒有趁機落井下石。
  “原來這位就是令千金,在下失禮!”恭敬謙卑站起來行禮,臉上表情愣是看不出一點違和來。
  我心里又犯迷糊又發毛,更加猜不出這家伙到底有何目的。
  所以,在他告辭離去之后,急忙吩咐道明寺追到半路攔住他,傳了一句口信,邀他明日下午到荷花谷相見。
  不管先前有誤會還是怎樣,我可不愿坐以待斃,被他打什么小算盤算計,既然身份已經被識破,那就大大方方正面交鋒,看看誰更厲害就是了。
  把地點定在荷花谷,當然另有打算。這里自兩年前被我發現之后,便被秘密打造成我的歡樂基地,里面有溫泉、休息室跟手工坊,特別說一下這個手工坊,里面有一些簡單工具,我心情不錯的時候,會在里面做一些現代常見用品的小模型,冰箱電視空調汽車之類,矯情地說,方便思鄉時聊以自慰。總之一句話,荷花谷完全就是我的地盤,對付托木達,再合適不過了。
  隔天,我早早從家里溜出來,首次攜四大家丁外加丫頭杉菜一起出門,陣容強大,以示隆重。
  等了半個時辰,守在路口放風的道明寺回來報:“目標出現!”
  西門美作嗚嗚喳喳拔刀亮劍,被我不耐煩瞪回去:“搗什么亂,一邊待著去!”語畢,嘴角微揚,再揚,回頭問杉菜:“笑得夠不夠自然?夠不夠單純?夠不夠天真爛漫?”得到混合著驚詫無語的點頭肯定之后,心里一橫,使出致命絕招——做賣萌蹦跳狀,跑到托木達面前,嬌滴滴吶喊道:
  “公子!你來啦!”
  比較意外的是,除了騎著一匹駱駝,他并未帶隨從。
  對我的人品比較放心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實力?
  其實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低聲下氣點頭哈腰賠罪又賠笑的狗腿相,托木達明顯很買賬,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模樣那叫一個得意,而我就是要他在不知不覺中放松警惕。
  不就是自以為抓住我什么把柄才沾沾自喜的嘛!沒關系,我由著他花枝燦爛,聲情并茂回顧那日在街上瞎了狗眼刺他的駱駝,又泣不成聲懊惱皇宮盛宴上的多嘴多舌,最后話音婉轉,說起狩獵場男扮女裝實在情非得已,還請世子大人見諒。
  且聽我通篇大段說下來口干舌燥,托木達卻面不改色裝大爺,還有些不耐煩似的,拿小手指掏掏耳朵,最后哼唧了一句:“你把我叫到這兒,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不是不是……”我繼續賠笑,“哪能耽誤您的寶貴時間聽我啰唆呢,今天請您到這來,是因為這地方有一處天然溫泉!”
  “溫泉?”托木達眉毛微挑,“什么東西?”
  嘿嘿,上鉤了。我心底暗笑,就知道吐蕃蠻子沒聽說過溫泉,特地把這種天然熱水描述得神乎其神,說是泡過的人神清氣爽身強體壯益壽延年,極盡忽悠之能事,雖說托木達面色不改,眼底里的好奇卻亮晶晶地閃耀著。
  時機差不多,我作勢領他到池水處參觀,對著霧氣騰騰的水面自然又一陣神道道的吹噓,然后借口告退,派西門美作跟進盯梢,自己則拉著杉菜回到休息室一邊喝茶下棋一邊等消息。
  ——小姐,那家伙左右四顧面色踟躕,好像在猶豫!
  ——小姐,那廝伸進水池子探溫度,樣子躍躍欲試!
  ——小姐……
  “小姐!他脫了!”   【是好好聚聚還是好好修理啊!】
  額呵哈嘿厚嘿喲……
  你能從我詭異的笑聲中解讀出奸計得逞、華麗逆襲、揚眉吐氣的復雜情緒嗎?
  挺胸負手走在前方,丫頭杉菜抱著那吐蕃蠻子脫在岸邊的衣服亦步亦趨,F4玉樹臨風跟在后頭,這陣勢,簡直是要多拉風有多拉風啊!
  可惜了,古代沒有數碼相機,也沒有助紂為虐的網絡,要不然,把托木達的裸照拍下來存檔,看他還敢不敢到我面前來囂張。
  今天這番大費周折,就是要提醒他,這里是我的地盤,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便置他于死地,他卻沒法把我怎么樣。
  心里的惡心出了干凈,回到家,看著那堆衣服,吩咐道明寺隔天一大早去荷花谷給他送回去。只不過想要教訓他一下而已,在水里泡一夜也夠他受的了。
  隔天我也有打算,跟尉遲縉應該及早揭開身份,方便下一步的情感交流。計劃什么的嘛……電視上都有教,只要一個不經意的狀況,外加頭發綁得松一些就OK,到時候長發飛揚,即便身著男裝,卻擋不住女兒家柔美嬌媚,男主被瞬間秒殺。
  劇情照著我所預想的那樣,開始了。
  早上遣了人去將軍府送信,邀尉遲縉一起去茶樓,鉆研最近新得到的一本兵器譜。尉遲縉爽快答應,時間地點交代完畢,我跟他順利在一品茶樓門口碰面。
  接著,那個“不經意”的狀況發生了,路口處,三四個流氓攔住一名柔弱女子,行徑猥瑣,我義憤填膺,大喝一聲:“放開那個姑娘!”緊接著就要沖過去,哪知,一道閃電般的黑影烏泱泱劈過來,三下兩下便將那幾個群眾演員擊倒,最后落在那已然嚇傻的面癱弱女子面前,皺眉道:“還不快走!”
  弱女子立刻閃走,這回輪到我面癱了,因為那個烏泱泱的黑影,居然是托木達。
  上下三路將他打量了一遍又一遍,無漂白,亦無水腫,當然更談不上虛脫,莫非他昨晚入夜之后,趁天黑裸奔回去找同伴了?
  一大串的疑問泡泡在我腦袋里蒸騰翻滾,而與此同時,托木達也在望著我,目光如炬如刺,看得我終于心虛起來。
  尉遲縉倒沒看出什么異常一般,笑著沖托木達開口:“早上邀你一同出來,家丁說你身體不適,怎么這會兒子倒自己跑出來了!”
  我心里一驚,轉過頭瞪著尉遲縉:“他住在你家?”
  “是啊!”尉遲縉不疑有他,“反正哥哥要在京城待一段日子,我近期也不必去找爹爹他們,索性就讓他們住過來,也熱鬧些!”
  是啊,你們是熱鬧了,那我呢?那個瘟神天天在你左右,我怎么泡你?
  托木達沒理會我諸多復雜的心理變化,只淡淡道了句:“聽說你們要一起看兵器譜,心里癢得不行,索性就追過來了。”
  說話時,若有似無地暗睨了我好幾眼,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罷了,今日計劃連連生變,此地又危機重重,實在不宜久留,我腦筋一轉,假裝忽然想起家中寵物早上忘了喂,想要告辭改日再敘,卻不想托木達大手一揮,將我死死攬住,道:“吩咐小廝回家去喂就行了,咱們兄弟好容易遇見,當然要好好聚聚了!”
  【好吧我不會告訴你是那個吐蕃蠻子害我溺水的】
  單看托木達特地包了艘花船游江,我就預料到,自己今天恐怕兇多吉少。
  才不相信他有什么一邊看江水吃糕點一邊研究兵器譜的雅興,但事已至此,也無辦法脫身,只能硬著頭皮待在船上,江水綠波蕩漾,微風拂面清爽宜人,我一顆心卻焦躁得幾乎要冒煙了。
  幾次開口要坦白身份,卻都被托木達出聲打斷,明顯是要跟我杠上,狠狠一眼瞪過去,又被他瞪回來,倆人無聲對峙水深火熱。難為那個含糊的尉遲縉,居然一點都沒有覺察到,還在旁邊專心致志看著兵器譜。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邊快速劃過來一葉小舟,是將軍府的小廝,說是府中收到邊關來信,尉遲縉立刻起身告退,我急忙要趁機溜走,卻又被托木達搶白在先:“那賢弟你先回去吧,我跟李公子再待一會兒就是了!”
  看著尉遲縉款款離去的身影,我的心吶,像顆搖搖欲墜的燭火,呼哧呼哧呼哧……
  回過頭來,看著那始作俑者正一派悠然地靠在船舷,立刻氣不打一處來,冷哼道:“喂,你到底想怎么樣!”
  看樣子大家都沒有心情談什么和解,那就干脆撕破臉把話說明白好了。
  “好像是你先惹我的。”托木達眼皮輕撩,懶洋洋慢悠悠的樣子,忽然嘴角輕揚,笑容意味深長地沖我問:“不過,你幾次三番故意接近尉遲縉,莫非有什么目的?”
  目的……我心底一沉,忍不住想,我有表現得那么明顯嗎?思忖間,感覺托木達一直盯著我看,不禁有些發毛,臉頰最沒出息,居然燒起了兩坨賣騷紅。
  托木達笑出聲來,聲音里滿是不屑:“中原女子就是扭捏造作,不就是喜歡一個人,寧可費盡周折左右迂回,就是沒膽子講出來,還要自詡矜持含蓄美,真是無趣得很!”
  糾結苦逼的小女兒心事就這樣被他抖落出來,奇怪的是我并不覺羞澀難當,反而一下子豁然坦蕩,索性大方起來,抬頭挺胸,沖他斜眼道:“愛怎樣我樂意,只要你別多事就好!”
  “呵……”托木達眉眼一挑,“我若是不聽你的呢?”
  什么意思?我眉頭緊皺,疑惑萬分地望著他,只見他慢慢收起笑容,臉上彌漫起一股似笑非笑的表情,忍不住向后縮了縮,他卻侵過來,聲音從喉嚨里逸出來:“先是刺傷我的駱駝,又無緣無故把我丟在水池里,你以為這些賬,我會不跟你算嗎?”
  他步步逼近,我心虛后退,嘴巴又不肯服輸:“那個……早上我有派人給你送衣……對了,你是怎么離開荷花谷的?”——抱歉,對于他是不是裸奔回去這件事,我非常好奇地歪樓了。
  托木達明顯沒什么好氣,“你以為,我從吐蕃帶過來的隨從們,是來中原游覽觀光的嗎?”
  “好吧,我知道你厲害,你們吐蕃人都很厲害……”感覺到面前的危險氣息越來越厚重,而我卻已退無可退,有限的空間承載不了急欲擺脫的困境,胡亂閃躲,一腳踏空,重力失衡,忽然掉進了水里。   已經忘了跌落那一瞬間的前因后果,只覺得眼前的狀況完全超出預知,手腳觸碰不到任何一個可以支撐的點,喉嚨里幾乎失聲喊出一連串救命。
  狀況進行到此,也超出了托木達的預料,站在船上的他一樣手足無措,一邊尋找可以拉我上去的物件一邊焦急大喊:“喂,你別嚇我,快點上來!”
  不是嚇你!鬼才有心情嚇你好不好!我感覺自己快不能呼吸了,嘴里斷斷續續說了一句:“我……不會游……”耳朵里隱約聽到一聲:“少裝蒜了!你肯定又要騙人!”一瞬間,好像失去了掙扎的希望,意識渙散,接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拜托你千萬要活過來啊】
  醒來時,四肢酸痛無力,左右四顧,貌似在一艘古舊結實的漁船上,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魚腥味,一個漁家打扮的大叔正在岸邊整理漁網,偏過頭看到我,態度頗有點不客氣:“你醒啦!還不快點看看你相公!”
  我相公?
  詫異不已地指著自己的鼻子,那漁家大叔則回頭沖不遠處的小木屋喊了聲:“翠花!”里面很快走出來一個腰板結實的大嬸,沖我招招手。
  走進漁家屋,干凈木床上直挺挺躺著一個人,居然是托木達!
  腦海里實在是回想不出任何頭緒,翠花大嬸主動擔綱解說工作,說是她跟大叔遠遠發現有人落水之后,急忙趕到,倆人費了好大力氣將我們救上船,才發現是兩個人。
  “這癡心的瓜娃子,自己也不會水,就知道死死抓著你,花了好長時間才把他的胳膊松開呢!”翠花大嬸用碎花袖口抹了一把少女淚。
  嘖嘖嘖,還真是少女心不死啊!臆想了這么具有偶像色彩的愛情故事,然后呢?被他的“深情”打動,所以把他抬到屋子里悉心照料,留我一個人在漁船上自生自滅是吧!
  心里還在不滿腹誹,卻見大嬸憂心忡忡,看著托木達:“救你們上來的時候,他已經沒氣了,在屋子里烤了半天火,好像緩過來一點,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醒過來。”
  沒氣?我心底一沉,立刻伸出手指放在人中處,果然氣若游絲。
  這下終于有些慌神,想起剛才還誤會大嬸厚此薄彼,更加慚愧,卻不得不當機立斷,跟大叔借船回家,托木達的情況,必須得請大夫診治才好。
  到了家,立刻差人為托木達診治,又派人到將軍府通知尉遲縉,托木達來我府上做客,讓他不必掛心。事關重大,若托木達平安無事當然最好,要是兇多吉少出了差池,恐怕我愧疚自責還是小事,如何跟皇上交代可就是關乎全家性命的大事了。
  所以,我心里恨不得把所有認識的神仙都拜一拜,求求他們保佑托木達千萬要沒事。
  【就是想曝光身份咋就那么難!】
  驚心動魄般過了一天一夜,確定托木達已脫離生命危險,我終于松了口氣。
  只是還沒有醒過來,而且發著高燒,看樣子還要好好休息一陣子。
  擰了涼毛巾蓋在他頭上,我坐在床邊,看著面前這張因為虛弱而顯得毫無生氣的面孔,心里是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復雜滋味。這個蠻子,打從來到中原那天起,便跟我結下梁子,之后倆人水火不容處處作對,哪承想,當我落水之后,跳下去舍身相救的竟也是他,還真是“不計前嫌”的大好人吶。
  或者,也沒必要一直當仇人不是嗎?不求情深意濃,日后如果能和平相處也不錯。
  我這么想著,不由放松,舒了口氣,伸手替他掖掖被角,感覺他眉頭好似動了一下,心里一喜,但他只是含糊咕噥了片刻,并沒有醒來。
  大面積失望失落席卷而來……
  又惆悵了不知多久,聽到杉菜在門外報告,“小姐,尉遲公子來了。”我暗應一聲,急忙整整發型衣裳,命人將他帶進來。
  自清早確認托木達性命無虞,我便差人去將軍府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尉遲縉——當然,內容稍作調整為托木達落水,我奮力相救,因情況緊急才沒有說實話云云。我敢肯定,以尉遲縉的性格,絕對不會懷疑什么,而且必定會第一時間前來探望,所以呢,小小地準備了一下。
  比女兒家的尋常打扮稍微精細了那么一點點,薄粉輕黛,再怎么謙虛也是個清秀美人,只等尉遲縉推門一瞬的驚艷。
  ——事實證明,不解風情什么的,還真教人窩火呀。
  尉遲縉急叨叨推門而入不假,但卻直奔托木達,對我這個大活人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咳咳,可憐我還準備了一系列應變劇情,比如當他驚鴻一瞥注視我的時候,羞澀嬌笑,沖他嗔道:“沒想到吧,李家的公子,其實是位姑娘!”
  然后,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但沒想到的卻是我,看著尉遲縉撲在床邊火燒火燎喊著托木達的名字,幾次想插話卻覺得時機不宜,搖擺許久,終于干咳兩聲將他吸引過來,正色道:“尉遲公子,可還記得我是誰?”
  總不能一直任其無事,我豁出這張老臉搶戲了。
  尉遲縉果然回過頭來,視線直射在我的臉上,用那種沒羞沒臊的目光將我端詳仔細之后,搖了搖頭。
  我不死心,皺起眉頭提醒他:“你再想想!”
  尉遲縉還是搖頭。
  倒吸了一口氣,想要再試一次,卻聽見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我跟尉遲縉幾乎同時回頭,看著床上的那個人。
  【小心別愛天然呆】
  托木達醒了。
  我的喜悅絕對是發自內心,不然,我絕不可能激動得跳過去抓住他的爪子又搖又晃,大聲尖叫著:“你醒啦你醒啦你真的醒啦!!!”
  被迫鎮定下來,是發現托木達跟尉遲縉忽然都用同樣異樣的眼光看著我。
  特別是托木達,眼底似乎隱藏著某種深意。
  好吧,你們古代人喜歡含蓄,我收斂一點就是了。
  縮到一邊當旁聽,在尉遲縉說到“雖然不小心落水但總算有驚無險也多虧了李大哥救你上來……”我雖然自然而然地低頭對手指,卻還是明顯感覺到一道怨毒目光狠狠射過來。
  然后,忽然覺得時機尚好,就順道解釋了下自己的身份,尉遲縉平常淡定得讓人蛋疼,只點點頭,輕笑:“原來是這樣啊……”就再沒什么反應了。   尼瑪,這反應也太沒建設性了吧!
  我頓覺人生黯淡,摧枯拉朽,感覺不會再愛了。
  待了一會兒,尉遲縉提出要接托木達回將軍府,將這個大麻煩脫手我當然沒意見,但是——大麻煩本尊有意見。
  他說不走,因為沒住夠。
  嗯——厚顏無恥說什么李大人博學多才傾慕許久,正好趁此機會討教。我呸!這種喪盡天良的謊話虧他說得出口!誰知道他剛蘇醒的腦子里打著什么鬼主意。
  但天生一根筋的尉遲縉卻對他一點懷疑也沒有,閑聊了幾句便起身道別,臨走時沖我拜托:“那哥哥就勞煩小姐照看了!”又轉頭看向托木達,“明日我再來看你!”神色輕松平常,絲毫不覺異樣不妥。
  而令我最無法釋懷的,還是他對我的無動于衷。
  備受打擊地看著他的背影,直至聽到旁邊一陣不屑訕笑才回過神來,看著托木達一臉快意,立刻氣不打一處來,大步走過去,粗里粗氣地問:“喂,你故意的吧,干嗎賴在我家不走!”
  雖然……這家伙是我的救命恩人,不過他一醒過來就要跟我作戰的架勢,還把主戰場選在我家,也有點太過分了吧!
  “有什么不好嗎?”托木達聳聳肩膀,“我多在這里待一天,你跟我的好弟弟不就能多點機會相處?”一邊說,一邊風騷地眨了眨眼睛。
  請問有人覺得我會相信他的鬼話嗎?
  想待在我家當一顆隨時會爆炸的炸彈才是真的吧!我雙手抱在胸前,皺著眉頭在地上來回走,眼睛望著托木達,心里卻忽然想起剛才尉遲縉對我的態度,不冷不熱不咸不淡……或者干脆就叫沒態度,也就是說,他沒看、上、我!
  我還真是不服氣。
  托木達留在這兒也好,尉遲縉少不了每天來看望,我緊緊抓住他每一次到來的機會,積極表現,他來,我插花;他來,我畫畫;他來,我跳舞;他來,我繡牡丹……
  整個一才藝公開秀。
  足足過了一個星期,尉遲縉總算主動跟我搭話,卻是捂著肚子問了一句:“李小姐,請問你家茅廁在哪兒?”
  我憋得滿臉青綠,給他指了方向,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的托木達直接笑趴在地。
  【月光下 不說話】
  眼看著我這邊已經折騰得黔驢技窮,跟尉遲縉卻毫無進展,不禁有些泄氣。夜里爬到屋頂上吹風,忍不住嬌傲感嘆:“什么死狗男人,簡直瞎了狗眼,這么標致可愛伶俐大方的姑娘都看不到,到底喜歡什么類型的嘛!!!”
  話音落,聽到耳邊有人接茬:“你每次都癲狂外放表露個性特長,要不下次裝個小家碧玉,躲在臥房別出去見他好了!”
  “裝?”我不屑撇嘴,“那有什么意思,裝一時也裝不了一輩子,我想讓他喜歡我,也是喜歡坦坦蕩蕩真實的我!”
  話音落,才發覺情況不在掌握之內,急忙回頭,看見那個吐蕃蠻子竟不知什么時候坐到我旁邊,樣子慵懶愜意,銀色薄暉的月光下,五官鐫刻深沉,濃密卷曲的睫毛消減了狹長眼眸想要爆發的妖媚,硬生生拗出幾分英挺俊朗,看得我呼吸緊屏,居然有些失神。
  托木達卻被我看得不自在,神色古怪地伸手摸摸自己的臉,嘰歪道:“你干嗎?”
  “沒什么!”回過神來,我聳聳肩膀,暗想自己應該沒那么膚淺,區區因為旁邊這家伙長得還不錯就移情別戀。
  不過,接下來的氣氛卻有些詭異,我沒什么話好講,他也沒有再開口,兩個人在月光下較勁一般干坐著,夜風微涼,心里卻焦灼滾燙。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站起身,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我說話一般,嘆道:“一時扭捏不定一時又坦蕩爽朗,真不知你到底是個什么性子。”
  【左邊的左 右邊的右】
  沒頭沒腦地發出那句感嘆之后,托木達隔天一早便離開了。
  裝模作樣跟我爹告別,先謝我“救命之恩”,再謝我們家的款待照料……我爹當然也是裝大尾巴狼各種謙虛,兩個愛演派就這樣來回恭維,最后圓滿殺青。
  哪里知道,送走托木達,午飯桌上,我爹跟我娘當著我的面就開始熱絡討論,一會兒說什么吐蕃有點遠,一會兒又說遠嫁也比嫁不掉要好。聽得我終于忍無可忍,放下飯碗:“我又不是爛在家里的爛柿子,你們就這么心急要把我處理掉,如果覺得我待在家里這么丟臉,那不如就當沒有我這個女兒好了!”
  話說完,滿腹委屈已經聚集在眼窩,急忙趕在傾瀉之前,跑出家門。
  跟托木達并沒有多大關系。我只是單純覺得心涼,父母毫不在意我的尊嚴跟幸福,恨不得逮住一個男的便要將我清倉,他們有問過我的想法嗎?知道我想要過什么樣的生活?根本就不在意我的感受,還好意思對外揚言我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真教人不爽到極點!
  在大街上無聊閑逛,淚意消散,心里卻還是堵得慌,想要大吃一頓,看見前頭的品香樓,立刻三步并兩步邁進去。剛上了二樓,立刻看到窗邊桌旁的尉遲縉跟托木達,不由一愣,那邊尉遲縉也看到我,立刻笑著起身:“李公……小姐,這么巧!”
  巧,真是好死不死的巧,我心底暗嘆氣,眼前的兩個人都足夠讓我頭大,卻拗不過尉遲縉爽朗熱情,非要拉著我一同吃飯,硬著頭皮坐下,明顯感覺旁邊托木達微微賊笑了一下。
  笑你妹啊!
  吃罷飯,我立刻起身告辭,說要出去打個醬油,托木達這貨又開始沒安好心,說自己也要打醬油,不如順道。尉遲縉視線在我跟他身上打了個轉,疑惑不已:“最近京城流行打醬油嗎?那我也去打一點好了!”
  就這樣,又開始郁悶的三人行。我心底將托木達從頭到腳問候個遍,面上卻佯裝心平氣和,走在漸近黃昏的街市,夕陽余暉將大地籠罩在一片暖橙色當中,別出心裁地渲染出一道溫柔,讓人不自覺放松神經,享受起當下的徜徉。
  流眸輕轉,左邊是尉遲縉單純無邪的輪廓,右邊是托木達深邃莫測的側臉,心里像是忽然裝了一座天平,讓人不知所措地左右搖擺起來。
  一陣倉皇自脊背涌了上來。
  【如果當時停下來曬曬太陽】
  是被杉菜跟F4一起找回家的。   又不是真的想離家出走,在這地方除了尚書府,還真不知能到哪里去,鬧也鬧夠了,既然家里派人大張旗鼓地找,就順著臺階下好了。
  只是,家里氣氛難免殘余著幾分尷尬,憋了兩天實在難受,便跑到獵場去騎馬。
  并不是守衛森嚴的皇家獵場,而是更適合策馬狂奔的郊外草原。
  碧海藍天,悠悠綠草,一個人馳騁在曠野上,別有一番開闊舒暢,看著天際空靈的遠方,忍不住想,如果能永遠在這片草原上奔跑,不被束縛,沒有悲傷,更無須在人群中世故打轉,該有多好!
  只是這樣的生活,不管身在現代還是此地,恐怕都很難實現吧。
  思緒還在紛飛飄蕩,感覺身后忽然傳來嘚嘚馬蹄聲,回頭看,一匹棗紅烈馬遠遠追來,馬上的人兒長袍甩動,發際飛揚,格外瀟灑恣意。近了些,看清那人臉上飛揚跋扈的笑意,分明直奔我來。
  哪會容他輕易將我趕超?揚起馬鞭狠狠一揮,拼命一般向前狂奔,身后的追逐明顯激烈起來。驕陽烈日下,兩個倔強驕傲的身影在蒼茫草原策馬奔騰,互不妥協。
  耳邊的風聲呼嘯而過,臉頰發熱,心里別有一番過癮痛快,奔馳間,感覺耳畔一道疾風劃過,來不及心驚,感覺馬背一頓,身后已然落下個大活人,將我牢牢圈住。
  我下意識地回首一掙,卻被圈得更緊,臉上又羞又臊,忍不住罵:“托木達,男女授受不親,你快滾開!”
  “授受不親?那是什么意思,你忘了我是吐蕃蠻子,不懂你們中原文化!”托木達大笑著開口,熱乎乎的氣息吹在我后頸處,渾身甭提多不自在了。
  擺明了是故意來逗弄我的!臉上燒得幾乎要冒出火星,心里也亂成一團不知所措,但又不能任由他抱著,只好拿出魚死網破的勁頭奮力掙扎,托木達雖抵擋壓制,但到底是在不得施展的馬背上,對峙許久,兩個人終于雙雙落地。
  滾落在草地上的時候只覺天旋地轉,耳邊傳來托木達猖狂放肆的笑聲,好半天靜止下來,睜開眼睛,那張邪魅不羈的面孔近在咫尺,自己正直挺挺趴在他身上。
  “看夠了嗎?”
  真是窘斃了!竟然對著那張面孔看失神,被人家揶揄提醒才反應過來,急忙別過臉站起身,嘴巴掩飾著岔開話題:“你干嗎跟蹤我?”
  托木達并未起身,干脆躺在草地上,悠哉地將雙手枕在頭下,愜意無比地閉上眼睛道:“雖說草場比起吐蕃不知要遜色多少,好在陽光還不錯,你別只顧著嘰歪,也來曬曬太陽吧!”
  什么嘛!答非所問,還給我扯那些有的沒的!更重要是,我現在一顆心被他攪得亂七八糟無處安放,哪有什么心情曬太陽!
  卻又不知如何發作才能表達出分量足夠的憤怒,索性對著他小腿猛踢了兩下,聽著他一陣哇哇亂叫,心滿意足地轉身牽著馬兒離開。
  托木達沒再追過來,遠遠看過去,綠草中央橫著一個逍遙自在的身影,倒也協調。輕輕舒了口氣,準備要上馬,卻見眼前由遠及近迎來一騎耀眼巾幗,定睛看了看,有些眼熟,卻想不出在哪里見過了。
  思緒還在猶疑,馬上的姑娘已經定在眼前,楚楚笑道:“李小姐,公主有請!”
  【剩女的最高級誘惑:想嫁誰嫁誰!】
  我想起來了。
  那日托木達騎著駱駝進京,沖撞了一輛馬車,當時便覺得車里的人物非同一般,卻不想,竟然是公主殿下。
  而且……是個挺記仇的公主。
  當日的事,她一直記在心上,只等時機成熟,狠狠反咬他一口。
  過幾天,會有六國使者前來面圣進貢,到時圣上準備舉辦一場比武大賽。托木達來自吐蕃,必會代表本國選手參加,漣湘公主想讓他敗在六國之末,殿前出糗,以泄心頭之恨。
  話說回來,我對這位公主幼稚的報復想法并不感冒,只是比較奇怪,她琢磨她的復仇計,把我叫來到底有何用意?
  看著面前那包據說能讓人骨頭松軟的粉末,我不禁有幾分索然,還以為手段有多高桿,籌謀了這么多時日,居然只想到下毒這么低階的招數。
  “為什么是我?”自看到那布包,便知她找我來的目的。只不過,大費周章,總得要個理由吧!
  漣湘公主嘴角輕揚,反問我道:“你不是也看不慣那蠻子嗎?”頓了頓,語氣別有深意:“記住,下毒時間不早不晚,就在他將要上場前,事成之后,京城的人家兒任你挑,看中哪家的公子只管說,我讓母后跟父皇提一嘴,保準你嫁得風風光光!”
  【拜托沒事別瞎誤會行不行!】
  領了藥包往家走,我心里亂七八糟一片,連日來雖然跟托木達牽扯了不少恩恩怨怨,卻也不到下手害他的程度——但公主這邊又實在不好得罪,被迫接旨,實屬權宜。
  回到家,左右想不出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憋了兩天,看著我爹進進出出為了迎接使者事宜忙碌準備,心里急得發慌,只好遣了道明寺去找托木達,約在荷花谷相見。
  這家伙熟門熟路,一點不懼上次被我捉弄,直接走到溫泉處,伸手試了試水溫,自語道:“水溫正好,我要進去咯!”
  說著,就要脫下外袍,我急忙現身制止:“喂喂喂,今天有正事跟你說!”
  “哦?”某人眉毛挑著,明顯不相信,“什么正事?”
  “就是……就是……”話到嘴邊,卻有些猶豫,如果把公主讓我對他下藥的事實話實說,他到底會作何反應?
  還在踟躕,卻見托木達坐實了不信任,笑著湊過來:“這么扭捏不自在?莫非是要說,你屬意于我?”
  “你想得美!”翻了翻白眼,我亂沒好氣,“我是要說,過幾天六國比武,你也會參加是嗎?”
  “當然!”托木達不假思索,挺胸抬頭,一副“舍我其誰”的模樣。
  微微嘆了口氣,明知道這樣的建議說出來也會被立刻拒絕,卻還是忍不住開口一試,沖他試探著問:“那個……能不能不參加?”
  棄權。是我所能想到唯一一個既不得罪公主又不至讓他在眾人面前丟臉的辦法,只是,托木達意料之中的否定與沒得商量卻實在讓人無可奈何。
  不管是出于相識一場的因緣際遇還是不愿做茍且小人的高尚節操,我覺得自己有必要再爭取一下,便硬著頭皮問他:“那個,你說,要怎么樣你才能不參加?”
  托木達低頭看我,并未急著回答,對我的態度倒起了興趣,“我不參加,對你有什么好處?”
  好處……這個說實話,倒是真沒有。
  但這家伙死活不信,見我搖頭,自顧猜測,最后得出結論——我想讓尉遲縉在六國比武中大獲全勝,受圣上賞識嘉獎。
  天地良心吶!我根本就不知道尉遲縉也參加這次比武好不好!
  可是,盡管我一再解釋,托木達通通略過,認準了自己的猜測不說,還揶揄我有情有義,就沖我對尉遲縉這份癡心,他到時候也會手下留情,給我幾分薄面云云。
  我被他說得臉紅心亂,想要辯駁,他卻根本不給我機會,推說自己還有事要辦,便轉身離去。
  一計不成,還被誤解成別有用心,我看著他的背影,說不出的失落沮喪,敲敲腦袋,總覺得里面有股莫名難解的情緒,憋得人不知如何舒解。
  難不成,我真要從了公主的小人之心,給他下毒?
  ——京城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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